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插队岁月——第一天参加劳动
作者: 夏振平 | 2009年12月08日 07:45 | 栏目: 随笔(155) 点击 | (37) 评论 | 本文地址: http://xiazhenping.blshe.com/post/3004/476021
第一天我就喜欢上了这里。尽管山还是那么凄凉,地还是那么荒芜,但天空是湛蓝的,空气是清新的,尤其是那里的人们是快乐和幸福的。在他们中间我感到彻底放松,没有人问我什么"成分",没有人背后指指点点"地富反坏右子女",再不用填那每次都让我无地自容的破表。
一声鸡啼,打破了黎明前的宁静。睁开眼睛,外面灰蒙蒙的,天还没有亮,听到团支书在喊,出工了,寂静空旷的上空都在喊出工了。接着上工的钟声敲响了。旁边的吴姐坐了起来,我也跟着坐了起来,迅速穿好衣服。匆匆从水缸里舀水洗漱。拿起工具就往村口跑。心理默默地念叨,初来乍到不能落后,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,要做出点样子。出身不好只有付出成倍的努力。
刚过完年是农村的农闲日,全村人都集中在大队搞农田基本建设,到了春种秋收时才回自己的小队。大队有青年突击队、铁姑娘突击队、民兵连等等组织。
出了门朦朦胧胧看到四面八方的人影涌向村口,民兵连长集合民兵,跑步到劳动场地。个个民兵战士生龙活虎、意气风发。整个一个军事化的场面。民兵连长是一个看似腼腆的回乡知青。但较起劲来,又掘又硬。民兵训练在学校也做过,所以跟着做没有什么问题。操练完毕,已经是一身汗,各就各位开始了劳动大竞赛。
以包干到排的方式展开劳动大竞赛。这一天是修梯田,在对面的山上,将山坡修成一层层梯子式的田地,将山根部的土,推到前面,拍起一堵墙,使地面平整,防止水土流失。拍墙面是技术活,我根本干不了,推土需要技术又需要力气,更干不了,排长分配我拿铁锨往车子上装土。
劳动场面很壮观,你争我抢,热火朝天。一面民兵突击队的红旗在黄土高坡上随风飘扬,十分夺目耀眼。团支书喊着号子,民兵连的战士们个个勇猛无比,大冷的天光着膀子。
团支书叫赖娃,高中回乡青年,干起活来如同猛虎下山,威猛无比,在他身上我真正感受到了精神的力量。他的领导才能、凝聚力都很强,说话办事雷厉风行,永远有一股使不完的劲。平时和年轻人在一起开玩笑,打打闹闹,平易近人。但只要是原则性问题,在他那里没有面子可讲。什么样的话都可能砸向你,有时候还会动手。但年轻人都听他的。不知是权力所为还是人格魅力,直到现在我都没想通。
工地上在团支书、民兵连长得感召下,你追我赶,谁都不愿示弱。我被他们的激情所感染,暗下决心,一定接受好锻炼。其实这时我的双手已经有火辣辣的感觉,浑身酸疼。
休息时工地上歌声嘹亮,每个人即是演员也是观众。陕北民歌因唱词中基本都是哥呀、妹呀,被视为资产阶级的东西。所以只能在没人的地方,拦羊老汉在山里寂寞时吼上一嗓子。工地上唱的都是革命歌曲,《打靶歌》、《游击队之歌》、《义勇军进行曲》、《艳阳天》主题曲《万众一心奔向前》,《青松岭》主题曲,《沿着社会主义大道奔前方》,《红星照我去战斗》及《东方红》、《大海航行靠舵手》等等。虽然我不习惯在人多的地方疯,但也被激情的风暴所俘虏,心里默默地随着节拍哼哼,有一股激流在周身涌动。城市里的压抑、自卑慢慢向黄土地释放,"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",近距离感受快乐,总有一天我也会快乐起来。
第一天我就喜欢上了这里。尽管山还是那么凄凉,地还是那么荒芜,但天空是湛蓝的,空气是清新的,尤其是那里的人们是快乐和幸福的。在他们中间我感到彻底放松,没有人问我什么"成分",没有人背后指指点点"地富反坏右子女",再不用填那每次都让我无地自容的破表。
大队劳动中午不回家,各家送饭到工地,知青由集体户送。每家每户送来的饭没什么区别,土豆、粉条、酸菜,粗粮窝窝。我们还能比他们好一些,每天中午每个人一个八两重的玉米馍,一碗烩菜。
饭后休息一个小时,妇女一边啦话一边纳鞋底和鞋垫。男人倒在架子车上打盹。我不好意思躺下睡,坐在吴姐身边把头埋在膝盖中间。想着心事,自己何时才能练就他们的体魄,什么时候才能将血泡变成老茧,什么时候才能向他们那样快乐地参加劳动。
团支部副书记叫"当",比我大不了几岁,高中毕业回乡知青。个头和我差不多,扎着两根小辫,四方脸上笑起来有两酒窝,露出的虎牙很好看。说话直截了当,没有回旋的余地。她叮嘱我刚开始不要蛮干,否则第二天就爬不起不来了。三年里她时时处处照顾我,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。
民兵副排长芝莲,矮矮胖胖、敦敦实实,他们家在村子里占有显赫的地位,就是我来时拐上山的地方,从门楼就可以看出和别家的区别。父亲是老干部,几个姐姐都在城里工作,只有她和妹妹、母亲在家,她母亲不参加任何劳动,只在家料理家务。她也是高中回乡知青,在她身上没有一点干部子女的痕迹,诚恳、朴实,劳动起来不要命。我的知己也应该有她。"人生难得一知己",我插队时就有俩,真该知足了。她和房的区别就在于,房是发自原始的"心有灵犀一点通",而芝莲是同等文化背景下的相互理解。她有城市文化背景,他们家的生活更接近城里人的生活。我很愿意到他们家,有时候和她挤在一起睡。他们家的炕围子就是我画的。
太阳挂在头顶,丝纹不动,一天如此漫长。他们的高涨干劲丝毫没有减退。可我焦灼地望着天空,期望太阳快快落山。终于最后的一抹红色从山的那边退下了。收工的号声响了,收起疲惫的身体,在村民们的谈笑风生中,往村子里慢慢走去。多亏夜幕笼罩大地,没有人看到我当时狼狈的样子。
一个黑黑瘦瘦的姑娘走到我的身边,她叫房,是当的侄女,别看她瘦小,没上过学,却精明强干,脑子很好使,为人宽宏大度。庄稼活样样拿得起放得下。心细、善良,很会关心人、照顾人。在农村的三年里没少得到她的呵护。可以说她姑姑是我的朋友,她是我的知己。我们在一起无话不说,有什么烦恼只有给她倾诉,才会得到心灵的慰籍。与她的情感有一种原始的、相通的、无需解释的相通。
回到住所,饥肠辘辘,但累的没有一点食欲,只想倒在炕上好好睡上一会。勉强吃了点饭,其他人都出去玩了,吴姐用粗糙、皴裂的双手托起我的手,将针在煤油灯上烧一烧,小心翼翼地吹一吹,挑一挑。我看着她弯下腰的后脑勺,伤感的泪水在眼睛里打转。她就像我的亲姐姐,有一种亲人相见的委屈。
挑完泡她抬起温厚而并不漂亮的脸,这时候我感觉她很美。她嘱咐我刚开始悠着点,干活要用巧劲,教我如何用铁锹。说不要着急,过一段时间打熬下就好了。
晚上这里照样热闹非凡。她拉我一起去玩,可我已经无力气去凑热闹。她安抚好我,自己去了,我打开箱子,取出从家里带来的小人书,速写本,拿着铅笔临摹画。吱的一声响,门帘被掀起,房笑眯眯地走进来,塞给我一个热乎乎的土豆。看了看我的手,拿出一个小瓶子,抹了点油呼呼的东西,说是老麻子油。然后就坐在炕沿上穿针引线纳鞋垫,花花绿绿的彩线,绣在很好看的图案上。我说你真巧,啥时候也教教我,她问我穿多大的鞋。我告诉了她。她一边纳着鞋垫,一边和我啦着话。我画着她的速写,觉的她更像姐姐。
隔壁的嘈杂声渐渐小了,宿舍的人陆续回来睡觉。房起身告辞,她就住在上面。没一会几个人落枕便听到了沉睡的鼾声。





你的记性真好,这么多事情都记忆犹新。太生动了。